歲月了無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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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 歲月了無痕
護工出去後帶上了門，房間只剩下張文揚和躺在床上的林長風。
張文揚沈默著坐下來，清俊的眉眼間帶著疲憊，他握住林長風一只手，輕輕把臉埋在林長風的手心。
片刻後，清澈的水痕打濕了那只麥色手掌。
林長風骨架高大，平日做事一貫溫和所以顯得無害，但他畢竟是個一米八的大男人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四肢縮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時刻，任誰看了都要嘆一句可惜。
醫生都說他算是命大，本來必死無疑的事故還能就撿回一條命，能有現在這個狀態全靠林家耗盡家資保命，其間雖然有幾次危急時刻，但都挺過來了。
一開始大家還抱有著可能會有奇跡發生的心態，常常來陪他說話聊天，幾個月過去各人都有各人的事要忙，來的漸漸少了，到現在就只有張文揚幾乎有空就天天陪著。
王秀萍倒是想親自照料，無奈身體不好自顧不暇，張文揚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。
捫心自問，如果是林建民躺在床上她自己都做不到像張文揚這樣，負擔起了伴侶本該負擔的責任，不離不棄，守著一絲微渺的希望。
床邊放著一本書，是張文揚常看的建築學書籍。張文揚起身把林長風的手掌擦幹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床鋪，倒了一杯水放在小桌子上，開始讀書。
他讀的內容晦澀難懂，但聲音清澈，輕輕的如泉水緩緩流淌。
幾頁紙讀完，他揉揉眉心，跟林長風說一些家裏的事。
“妹妹已經入學一個月了，我怕她太節省，給她偷偷多放了點錢，不知道她能不能適應北方的天氣。以前看到過她悄悄收集關於出國的資料，長風哥，你說她是不是想出國啊？那要多攢一點錢給她，出門在外女孩子可不能吃苦。”
“媽的身體好了很多，能做飯能罵人，就是沒法織毛衣了，也還要吃藥。以後可能就離不開藥了。爸有點高血壓，不過問題不大，醫生說註意飲食，平時得多量量，再高一點才需要用藥控制。”
“小雨好像談朋友了，不過他不肯帶回家給爸媽見，說是怕耽誤人家姑娘。不過媽說他都二十三了，再不談朋友就晚了。”
“林東東也馬上畢業了，找了一家好單位，工作不錯。”
“今年的果子賣得好，多虧了你以前包的地多，現在再想承包有點難了。曹老板還問起你，說是改天來看你。”
他把身邊幾乎所有人都說了一遍，最後才說到自己。
“長風哥，我……我也很好。明年我就準備覆學申請提前畢業了。我的成績好，輔導員說只要提前通過了考試就能發畢業證。等我畢業了，我帶你回村住吧？”
他眼裏含著憧憬，“到時候就讓你跟我住一起。我打算重新修個房子，院子裏多種點你愛吃的菜，等你醒了就能隨時吃到了。”
“爸媽弟弟妹妹都不反對我們在一起了，以後我們就正大光明住在一起，不用管別人。哥，你說以後會不會有一天，同性戀也可以結婚？”
安靜的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說話聲，直到夜色深了，他趴在床邊疲倦地睡了。
一九九這一年過年林家冷冷清清。
元旦跨千禧年時，各處各地都在歡呼，鞭炮齊鳴，鑼鼓歡天，林梓琳在大學忙的飛起，各種競賽考試連軸轉，提前說了不回家。
林小雨說過年三倍工資申請了加班。
張文揚則自己帶著林長風在省城過，王秀萍和林建民也來了，簡簡單單包了個餃子就算過了年。
年後沒幾天張文揚選擇返校，他打算提前學完所有課程參加今年的畢業考試，申請提前畢業。
考慮到他既往成績優異又有院裏教授做擔保，學校就不要求他的課時了。
忙忙碌碌直到四月份，他才完成所有科目，準備好了畢業答辯，就等著答辯完畢業。
讓他沒想到的是他休學一年，院裏依然給他發了優秀畢業生的證書，還把他列在推薦就業優秀畢業生裏，不到六月就有幾個知名企業聯系他實習，拿到畢業證就能轉正。
他拒絕了這些好意，親自跑了一趟系辦公室感謝，然後帶著林長風回了林家村。
這一年他找村長批了塊宅基地，在村子裏偏僻的一角新建了個宅子，仿四合院的模式，正房寬敞明亮，廂房別致大氣，院子隔了小花園和菜園，還引了一條小溪經過後院，大門刷成了黑色，整個院子沈穩雅致。
他自己就是學建築出身，院子落成時引得村裏人紛紛圍觀。他只邀請相熟的村裏人吃了個酒席，就把林長風接進來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。
院子離村莊有點遠但距離果園近一些，張文揚常常推著林長風在果園邊轉悠，或者把他放在院裏曬太陽，自己去打理菜園，種些瓜果蔬菜花生什麽的，院子角落還移種了一棵槐樹，春天就能吃到香甜的槐花了。
這也是林長風最喜歡的花之一，好看又好吃。
王秀萍有空會來看看他們，帶些自己做的吃食，跟坐在輪椅上的林長風單方面說說話，偶爾偷偷抹眼淚。
第三年的春天，林小雨帶回來個姑娘說是想結婚。
王秀萍喜不自禁，拉著張文揚說了又說。那姑娘長得白凈，眉清目秀，笑起來有一對甜甜的酒窩。
林小雨跟女朋友商量說先訂婚不辦酒席，等大哥醒了再辦。王秀萍想勸，但見他態度堅決還是沒說什麽。
張文揚提議說不如就等個三年，三年林長風沒醒來，林小雨也不必等了。
準大嫂都這麽說了，林小雨就同意了。
在林家村，當弟弟的結婚不好在哥哥前面，他的心意張文揚都懂。
林梓琳在大三這一年申請出國了。
她就讀的專業是生物技術，國外有更先進的技術和教育，她想在這一方面深刻鉆研。林家幾人都表示了支持。
這一年長風果批店的小樓拆遷，要修建新的水果市場。張文揚把店子挪到了附近繁華的地段，分店地址不動，還在開發區新開了一家店。
拆遷協議是補給林家一大筆錢，還有新市場的一個鋪面。
張文揚聽林長風以前提起未來省城房價漲勢，提議在開發區以低價新買三套房子，林梓琳和林小雨各一套，還有一套留給林長風，剩下的錢一部分留給王秀萍做投資。至於投什麽由林梓琳決定。
另一部分給林梓琳出國留學用。林梓琳申請的是公費留學，要自己出的錢比其他人少很多，剩下這些綽綽有餘。
兩個月後，林梓琳踏上了去往異國他鄉的飛機，將要花三年時間完成全部學業。王秀萍千叮嚀萬囑咐，她自己大字不識幾個一輩子困在農村，但她不想孩子也這樣，所以很支持林梓琳出國深造，但她還是忍不住為小女兒擔憂。
林梓琳讓她自豪驕傲，十裏八鄉多少人羨慕她培養出了個厲害閨女，林梓琳也讓她操心，小時候調皮搗蛋讓她操心，長大了飛的太遠也讓她操心。幸好身邊還有張文揚陪著。
林小雨在這一年拿到了中級證書，成為了廠裏最年輕的骨幹人才，未來可期。
只有張文揚，雖然是名牌大學學生，但畢業後天天窩在山村泡在果園，門都不怎麽出，還守著個半死不活的人，一輩子也就那樣了。
王秀萍聽到背後有人這麽嚼舌根時跳腳就跟對方杠起來，嘴巴突突突不停，把人罵得無地自容，儼然恢覆了年輕時幾分風采。
張文揚知道後無奈搖頭，還反而勸她看開些，以後這些閑言碎語的少不了，估計是誰看他們家日子過好了嫉妒，讓她不要往心裏去。
王秀萍看著他古井無波的眼睛，看著他一天天守著不知道還能不能醒來的大兒子，心裏為他難過不平。
這麽好的孩子，情深意重不離不棄，怎麽還有人黑了心瞎說呢？
也有閑言碎語在背後猜測，他們家兩個男的天天住一起是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，她總忍不住替他們生氣。
但生氣又能怎麽樣呢？
張文揚統統不在乎。
他唯一在乎的對象躺在床上像植物一樣安靜，只有連綿不斷的呼吸表明那個人還活著，不知道哪一日才能醒來。
王秀萍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他沒反應，林梓琳在他床邊搞怪他沒反應，林小雨說要結婚了他也沒反應。
他早被磨的沒了生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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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 歲月了無痕
護工出去後帶上了門，房間只剩下張文揚和躺在床上的林長風。
張文揚沈默著坐下來，清俊的眉眼間帶著疲憊，他握住林長風一只手，輕輕把臉埋在林長風的手心。
片刻後，清澈的水痕打濕了那只麥色手掌。
林長風骨架高大，平日做事一貫溫和所以顯得無害，但他畢竟是個一米八的大男人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四肢縮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時刻，任誰看了都要嘆一句可惜。
醫生都說他算是命大，本來必死無疑的事故還能就撿回一條命，能有現在這個狀態全靠林家耗盡家資保命，其間雖然有幾次危急時刻，但都挺過來了。
一開始大家還抱有著可能會有奇跡發生的心態，常常來陪他說話聊天，幾個月過去各人都有各人的事要忙，來的漸漸少了，到現在就只有張文揚幾乎有空就天天陪著。
王秀萍倒是想親自照料，無奈身體不好自顧不暇，張文揚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。
捫心自問，如果是林建民躺在床上她自己都做不到像張文揚這樣，負擔起了伴侶本該負擔的責任，不離不棄，守著一絲微渺的希望。
床邊放著一本書，是張文揚常看的建築學書籍。張文揚起身把林長風的手掌擦幹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床鋪，倒了一杯水放在小桌子上，開始讀書。
他讀的內容晦澀難懂，但聲音清澈，輕輕的如泉水緩緩流淌。
幾頁紙讀完，他揉揉眉心，跟林長風說一些家裏的事。
“妹妹已經入學一個月了，我怕她太節省，給她偷偷多放了點錢，不知道她能不能適應北方的天氣。以前看到過她悄悄收集關於出國的資料，長風哥，你說她是不是想出國啊？那要多攢一點錢給她，出門在外女孩子可不能吃苦。”
“媽的身體好了很多，能做飯能罵人，就是沒法織毛衣了，也還要吃藥。以後可能就離不開藥了。爸有點高血壓，不過問題不大，醫生說註意飲食，平時得多量量，再高一點才需要用藥控制。”
“小雨好像談朋友了，不過他不肯帶回家給爸媽見，說是怕耽誤人家姑娘。不過媽說他都二十三了，再不談朋友就晚了。”
“林東東也馬上畢業了，找了一家好單位，工作不錯。”
“今年的果子賣得好，多虧了你以前包的地多，現在再想承包有點難了。曹老板還問起你，說是改天來看你。”
他把身邊幾乎所有人都說了一遍，最後才說到自己。
“長風哥，我……我也很好。明年我就準備覆學申請提前畢業了。我的成績好，輔導員說只要提前通過了考試就能發畢業證。等我畢業了，我帶你回村住吧？”
他眼裏含著憧憬，“到時候就讓你跟我住一起。我打算重新修個房子，院子裏多種點你愛吃的菜，等你醒了就能隨時吃到了。”
“爸媽弟弟妹妹都不反對我們在一起了，以後我們就正大光明住在一起，不用管別人。哥，你說以後會不會有一天，同性戀也可以結婚？”
安靜的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說話聲，直到夜色深了，他趴在床邊疲倦地睡了。
一九九這一年過年林家冷冷清清。
元旦跨千禧年時，各處各地都在歡呼，鞭炮齊鳴，鑼鼓歡天，林梓琳在大學忙的飛起，各種競賽考試連軸轉，提前說了不回家。
林小雨說過年三倍工資申請了加班。
張文揚則自己帶著林長風在省城過，王秀萍和林建民也來了，簡簡單單包了個餃子就算過了年。
年後沒幾天張文揚選擇返校，他打算提前學完所有課程參加今年的畢業考試，申請提前畢業。
考慮到他既往成績優異又有院裏教授做擔保，學校就不要求他的課時了。
忙忙碌碌直到四月份，他才完成所有科目，準備好了畢業答辯，就等著答辯完畢業。
讓他沒想到的是他休學一年，院裏依然給他發了優秀畢業生的證書，還把他列在推薦就業優秀畢業生裏，不到六月就有幾個知名企業聯系他實習，拿到畢業證就能轉正。
他拒絕了這些好意，親自跑了一趟系辦公室感謝，然後帶著林長風回了林家村。
這一年他找村長批了塊宅基地，在村子裏偏僻的一角新建了個宅子，仿四合院的模式，正房寬敞明亮，廂房別致大氣，院子隔了小花園和菜園，還引了一條小溪經過後院，大門刷成了黑色，整個院子沈穩雅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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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離村莊有點遠但距離果園近一些，張文揚常常推著林長風在果園邊轉悠，或者把他放在院裏曬太陽，自己去打理菜園，種些瓜果蔬菜花生什麽的，院子角落還移種了一棵槐樹，春天就能吃到香甜的槐花了。
這也是林長風最喜歡的花之一，好看又好吃。
王秀萍有空會來看看他們，帶些自己做的吃食，跟坐在輪椅上的林長風單方面說說話，偶爾偷偷抹眼淚。
第三年的春天，林小雨帶回來個姑娘說是想結婚。
王秀萍喜不自禁，拉著張文揚說了又說。那姑娘長得白凈，眉清目秀，笑起來有一對甜甜的酒窩。
林小雨跟女朋友商量說先訂婚不辦酒席，等大哥醒了再辦。王秀萍想勸，但見他態度堅決還是沒說什麽。
張文揚提議說不如就等個三年，三年林長風沒醒來，林小雨也不必等了。
準大嫂都這麽說了，林小雨就同意了。
在林家村，當弟弟的結婚不好在哥哥前面，他的心意張文揚都懂。
林梓琳在大三這一年申請出國了。
她就讀的專業是生物技術，國外有更先進的技術和教育，她想在這一方面深刻鉆研。林家幾人都表示了支持。
這一年長風果批店的小樓拆遷，要修建新的水果市場。張文揚把店子挪到了附近繁華的地段，分店地址不動，還在開發區新開了一家店。
拆遷協議是補給林家一大筆錢，還有新市場的一個鋪面。
張文揚聽林長風以前提起未來省城房價漲勢，提議在開發區以低價新買三套房子，林梓琳和林小雨各一套，還有一套留給林長風，剩下的錢一部分留給王秀萍做投資。至於投什麽由林梓琳決定。
另一部分給林梓琳出國留學用。林梓琳申請的是公費留學，要自己出的錢比其他人少很多，剩下這些綽綽有餘。
兩個月後，林梓琳踏上了去往異國他鄉的飛機，將要花三年時間完成全部學業。王秀萍千叮嚀萬囑咐，她自己大字不識幾個一輩子困在農村，但她不想孩子也這樣，所以很支持林梓琳出國深造，但她還是忍不住為小女兒擔憂。
林梓琳讓她自豪驕傲，十裏八鄉多少人羨慕她培養出了個厲害閨女，林梓琳也讓她操心，小時候調皮搗蛋讓她操心，長大了飛的太遠也讓她操心。幸好身邊還有張文揚陪著。
林小雨在這一年拿到了中級證書，成為了廠裏最年輕的骨幹人才，未來可期。
只有張文揚，雖然是名牌大學學生，但畢業後天天窩在山村泡在果園，門都不怎麽出，還守著個半死不活的人，一輩子也就那樣了。
王秀萍聽到背後有人這麽嚼舌根時跳腳就跟對方杠起來，嘴巴突突突不停，把人罵得無地自容，儼然恢覆了年輕時幾分風采。
張文揚知道後無奈搖頭，還反而勸她看開些，以後這些閑言碎語的少不了，估計是誰看他們家日子過好了嫉妒，讓她不要往心裏去。
王秀萍看著他古井無波的眼睛，看著他一天天守著不知道還能不能醒來的大兒子，心裏為他難過不平。
這麽好的孩子，情深意重不離不棄，怎麽還有人黑了心瞎說呢？
也有閑言碎語在背後猜測，他們家兩個男的天天住一起是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，她總忍不住替他們生氣。
但生氣又能怎麽樣呢？
張文揚統統不在乎。
他唯一在乎的對象躺在床上像植物一樣安靜，只有連綿不斷的呼吸表明那個人還活著，不知道哪一日才能醒來。
王秀萍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他沒反應，林梓琳在他床邊搞怪他沒反應，林小雨說要結婚了他也沒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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